‣ 怀特的橡树 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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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的9月是全国首个科普月，你是否也想亲近自然，却不知从何开始？
《塞耳彭自然史》或许不是我们习惯的“美文”，但它却是一部真正平易近人、实用又好读的自然文学经典。
书中没有晦涩的理论，只有细致准确的观察；没有冗长的篇幅，只有短小灵活的书信体——随手翻开，就能进入一个充满发现的世界。
展开剩余91%怀特用110封信，记录下动物、植物乃至气候的细节。哪怕跨越两百多年，这些内容依然鲜活，与当下的生活并无脱节。
科普不只属于实验室和论文，也属于每一个对自然好奇并热爱的人。这个秋天，让我们从《塞耳彭自然史》开始，短暂地放下焦虑、停止内耗，跟随“飞羽文库”主编秦颖老师，走进自然随笔的“源头”，感受来自大自然的生活哲学，以及文字的疗愈力量。
有时候，自然观察无需远行，可以始于窗前的一棵树、一声鸟鸣，甚至手中的一本书——
你会发现，原来经典也可以如此亲切。
01
《塞耳彭自然史》真的难读吗？
《塞耳彭自然史》谈不上是今天我们喜闻乐见的美文，但作为经典，在我看来，却比其他的经典要平易近人得多。首先，虽然年代久远，但进入其文本语境并不难。里面是大量的日常观察的细节，而这些观察，“大都细致而准确，我们所拥有的对不列颠动物、尤其是鸟类的观察，仍以它最好。”那遥远的过去的背景知识，也并非理解、读懂它的充分必要条件；至于时代语境，诚如艾伦所说：“你必须身临其境，神游于怀特的时代。”如此可以更深地理解怀特、认识怀特。但我以为，不了解的话，也不妨碍我们读完有所得。
其次，它没有晦涩难懂的地方，也不会有一句话有多重解释空间，知识的不足，可能会对我们的理解打些许折扣，但静下心读，还是可以得其门而入。
第三，它不是空泛的理论著作，甚至也不像《瓦尔登湖》。它不过是实地观察和发现的记录、描述、探讨和结论，涉及的不少知识和方法，对今天讲究实用的读者来说，也是有益能用的，跟今天的生活不会脱接。
此外，它还有一个优势——行文短小。每一篇文字都不长，随意翻开，都可以进入。跟现代读者的碎片化阅读习惯，有较高的契合度。
‣ 多顿农庄 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但为什么大家还是觉得阅读门槛有点儿高呢？主观上说，也许我们读它的目的过分的功利、态度不够谦卑、心态尚欠平和；客观上讲，我们缺少引导，没有导读材料或二手文献可参考。坊间出版的各种版本，文本俱多，常见的介绍文字，仍旧是二十年前第一个中文翻译本出版时，弁于书首的两篇文章。其作者周作人和艾伦，是文章家和学者，行文典雅，信息量大，门槛并不低。
大概这也是目前自然类读物的现状。要改变的话，需要时间，也需要大家的努力。具体到怀特的《塞耳彭自然史》，以我的阅读体会，若克服了文体和结构的认知障碍，会容易很多。
02
让人感到亲切的书信体
我们都知道，这本书用的是书信体。为什么怀特要用书信这种文体，“而不是重写内容连贯的散文”？怀特传记的作者梅比给出了两个解释。其一，“也许他发现，第一时间写下来比事后修改容易……这种方式可以避免被指自命不凡，也让怀特能够使用信中大量的原始材料，这些材料在彭南特的书中已经用过了，所以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可以不被质疑剽窃。”前半句的理由有点勉强，后半句应该是实情。
‣ 怀特时代由短石田眺望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其二，“这些以时间为线索记录的书信，在表现教区自然界的季节兴衰上，是几近完美的媒介。”这里还可补充一下，我们都知道，十八世纪，科学尚在萌芽期，自然观察处在知识爆炸和积累的阶段，在今天看来的常识，在当时则是发现、突破，零散不成系统是常态，书信体短小精干，机动灵活，特别合适用来沟通交流，也便于阅读。
也许，还可以补充第三点。报纸期刊文学兴起和书信日记蓬勃发展，是十八世纪英国文学的一个重要现象。英国1740年前后，以中产阶级为主体推动的道德改良运动高涨，并向社会的“上”“下”阶层突进，而这些文体，包括书信，在规范散文、推进道德教化中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。书信更是被看作修养品性、提高自身的有效途径。这一时期，出现了像斯威夫特、蒙太古夫人、切斯特菲尔德勋爵、沃尔波尔等书信文学大家。
书信这种交流形式，今天已经彻底边缘化了，会让我们有陌生感。不妨回头看看坊间流行的教子书，比如《傅雷家书》《曾国藩教子书》，也许就释然了。傅雷、曾文正的家书在今日的风靡，是因为教子有方；怀特博物通信畅销西方，是观察自然有道。如此一来，我们捧起怀特的书时，就会感到亲切，少一点畏难情绪了。
‣ 由风车山看奥顿 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03
110封信里……有“假信”？
若把这110封通信当作一个整体，大致作一个区分，结构有三个部分：序章，主体，尾声。
致本南德的前9封信，不落上下款，没有标记时间，显然是为完善内容结构，添加的没有寄出过的“假信”。第一封信开篇以伦敦为坐标，把塞耳彭教区的地理方位和周边教区、山川形势、林木土壤等作了交代，可看作全景图；第二封信聚焦塞耳彭村中古物旧事。第三、四封信谈村中古物：化石、石材，以及跟房屋日用材料的关系。第五封交代教区的地域大小、降雨量和居民状况。第六、七、八、九封谈沃尔墨林地这个皇家狩猎场的草木动物和民情故实，以及与之相关的几个湖塘林地的动植物古物。教区的地理环境、山林湖川、动物植物、古物古事大致不落地做了交代，为后面展开的观察做好了铺垫。
再来看看末尾的6封信。怀特致巴林顿的第六十一封信第一句话：“一地区的气候，无疑是它的自然史的一部分，故下面的四封信是不需要多辩解的，其中包括了那一大片林地之气候的许多细节。”福斯特注：“原本是想写四封的，但最后编订时，关于冬天的气候的一封长信，被析为三封，故总数便成了六封。”怀特用这六封拟写的“假信”作为全书的收尾，跟开篇的九封形成了一个闭环。
明白了这一基本的安排构架，再来看看余下的九十五封信的内容安排就会轻松很多。这些信札的编订，是根据需要，以日记（志）等材料为依据补订或重写，可以看作塞耳彭自然风物个体的观察记录主体。这里面的主角鸟类，多达百几十种。仅1778年8月7日给巴林顿的一封信，就简略地描述了40余种或科鸟类的典型动作：
让鸟飞起来。“它是哪种鸟，即晓然可知……”盘旋的鸢和鵟，翅是张开不动的……茶隼或名“御风”的，亦自成一格，它常轻快地拍打着翅膀，把身子定在空中。白尾鹞则低飞于石楠地或庄稼地上方，不时像注视狗那样扑打地面。枭飞起来轻飘飘的，仿佛轻于空气，或缺少镇重物。
我们不难发现，只需几个字，怀特就“准确地捕捉到每一种鸟的几个出人意料的动作”。其次是兽类，凡鼬、犬、鼠、鹿、蛇、龟、蝙蝠、蜥蜴等，还有昆虫、植物、民俗以及地理、物理现象等等，无所不包。
‣ 夜莺 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正如前面所说，这些信不是原样照搬，是经过精心编订的，福斯特和艾伦对此作了不少疏解。比如致本南德第二十九封信福斯特注：“据怀特的《博物家日记》，可知这一头水獭是1784年10月被射杀的，但此事却出现于日期为1770年的信中，这未免太让人吃惊了；但我们也由此可知怀特对他的原信做过多大程度的编订，以及他书中的标准，与原信有多大的不同。”
书中收入的信件，做过多方面编订的典型例子，还可见致巴林顿第十五封信怀特自己的附注：“下面的第16、18、20和第21封信，曾刊布于《哲学学报》；但后来我做了更细致的观察，据此有多处更正与补充。”致巴林顿的信，从第44封开始到最后的大多数信，都是不真实寄出的“假信”，要么是继前一封的话题而来，补充前一封里不曾提到的重要观察，要么是想把自己好奇和观察、考察所得，本地发生的异常自然现象纳入书中。这一部分，在艾伦看来，通常缺少心笔相应的亲切感，趣味程度要差一些。
04
疗愈内心的“良药”
怀特的时代，不列颠三岛的植物、动物的习与性，“尚几乎是一门不为人知的研究”。“怀特一代人的工作，便是以细密而准确的第一手观察，取代早期作家的懵懂记载，无根的臆度，和狂怪的传说。”“这些自然、亲切、愉快的书札，所以有不衰的魅力，部分原因在此。我们宛然处在动物学初生的日子，得见科学成型的过程。
《塞耳彭自然史》之所以吸引我们，在于它是一部历史记录；科学在十八世纪后期摸索前行的每一步，都展现给了我们。”“还有一点必须要说：这一组信的趣味，今天多在于文学。”“怀特的书札，我们读它，固然是当作生物思想发展的瞬间读；但尤为我们所重者，是它的宛如图画，是它的生动、逼真地描绘了生活的某一时期……
‣ 橡树村的湖 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这一组信札，是已消失的生活之生动画卷……安静、富裕、多闲暇，主人文雅，兼有科学的趣味，在自家的领地中，悠然研究着自然……那样的时代，如今已成为往事。科学成了专门之学。业余者的园地，已变得很促狭……但惟其如此，这描绘以往生活之逍遥、宁静的柔美的画卷，才更为我们喜爱……
怀特说，写这些文字的本心，是“以提倡对自然史、对动物之生活习性的更入微的探索。”“信里的内容，是我多年目验的结果，故敢信大体是准确的，却未便夸口，说它没有一点错，或称它已臻于完备，即使眼锐于我的人，也不能有所增益；因为这一类话题，是永无涯涘的。”
‣ 渡鸦 / 图源：《塞耳彭自然史》
即使是今天，大家对怀特的观察，仍然佩服的五体投地。怀特的观察，大都细致而准确，我们所拥有的对不列颠动物、尤其是鸟类的观察，仍以它最好……不管谁读这一组信，莫不从每一页中，学到大量的事实，是后来人的观察无以反驳或无以超越的。”
信然！
同时，也不得不感叹，生活在当下这么一个被速度改变的时空里，我们被工作困住了身体，被手机控制了闲暇。若要感受自由之乐，让生活有些色彩，自然是最好的解药，至少我这样看。
（以上内容摘编自《走近怀特的一种途径》（初刊于《随笔》2022年第4期）、《闲话〈塞耳彭自然史〉》（初刊于《南方周末》，2021年4月8日），本次转载因篇幅有限，略有删减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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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编辑：黎萍、蔡宇
新媒体编辑：江彬
审核：杨淳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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